? 那輛摩托車最終穩穩的停在他們面前，騎車的人下了車，斜靠在摩托車上，摘下安全帽，一頭自然卷的褐色頭發漏了出來，他皮膚很黑，五官卻長得很大氣。他痞痞的笑了笑，“喲，秦沐陽，這麽久沒見，你泡漂亮美眉的速度還是這麽快啊？”他這樣說著，眼睛卻一直看著秦沐陽，從頭到尾都沒有看白鴿一眼，他貌似調侃的語氣，卻充滿了不屑和敵意。”

秦沐陽放開了白鴿，同樣的，他也沒有看一眼白鴿，他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摩托車上的人，“峰子，你想幹嘛？”白鴿很震驚的從秦沐陽的語氣裏聽到了無奈、哀求、還有恨，是的，這兩個人之間很覆雜，他們曾經肯定有很深的情誼，可是現在他們互相恨著。白鴿努力的在她聽說的秦沐陽的故事裏尋找這個人的影子，秦沐陽剛才叫他瘋子，筱瀾好像說過，秦沐陽的那個和他同時消失的混混朋友，就叫陳峰，也有一頭自然卷的卷發，應該就是眼前這個人，可是他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麽呢？

“我想幹嘛，你問我想幹嘛？我倒想問問你，曾經的情種，這麽快就忘了菲菲？”陳峰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點燃一支煙在抽，他斜著眼瞥了一眼秦沐陽，轉頭向天空吐了一口煙圈，然後突然上前揪起秦沐陽的領口，拿著香煙的右手指著秦沐陽的額頭，像用力全力才忍住不揍面前這個人，他狠狠說道“菲菲都已經不在了，你這個罪魁禍首竟然還心安理得的呆在這個學校裏，這公平嗎？”

“啊！”沒有預想到陳峰會在學校裏動手，白鴿起初受到了驚嚇，輕呼一聲，但很快反應過來，立即上前，準備拉開陳峰，卻被秦沐陽攔在身後，只得出聲說道，“餵，你幹嘛？這可是學校，你放開他，不然我就報警了。”

現在已經很晚，校道上沒有行人。白鴿翻出手機拿在手上，準備只要陳峰動手，就立刻報警。

陳峰這才將目光轉向她，“喲，小妹妹，膽子挺大的嘛，想美女救英雄啊，你喜歡他？”說著，陳峰已經松開了手，向白鴿的方向靠過來。

秦沐陽剛才還很淡定，可看到陳峰看向白鴿的眼神，才開始慌張起來，趕緊退後兩步，把白鴿護在身後，“峰子，她只是個不相幹的學妹，我們之間的事情，你不要牽扯到別人。”

看到秦沐陽的動作，陳峰略顯驚訝的哼了一聲，“我剛剛只是隨口說說，沒想到你竟然這麽緊張她，看來是郎有情妾有意啊。”說完側了一下身子，看著秦沐陽身後的白鴿說“小妹妹，喜歡這小子，膽子可就要再大點咯，因為以後，你會經常見到我的。”

說完這句話，陳峰再沒看他倆一眼，重新跨上摩托車，對著天空吐了一口煙圈“菲菲，這樣的人，真的值得你愛嗎？”他對著天空說出的這句話說得很輕，很溫柔，像是傾訴，又像是呢喃，跟剛才的囂張氣焰相比，簡直判若兩人，說完後對著夜空吐了最後一口煙，便啟動發動機，揚長而去。

憤怒、焦躁、悔恨、無奈等等，多覆雜的情緒，都逐漸從秦沐陽身上抽離。到最後，只剩下濃濃的悲傷，他望著繁星點點的夜空，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了下來，而他自己卻全然不知，他望著夜空，卻仿佛看到了兩年前的那天夜裏，在一片白光和剎車聲裏，歐陽菲菲的身體像一片染血的羽毛，飛到空中，再像破布一樣摔在地上。這個場景，這兩年來一直出現在他的夢境裏，每次他都是滿頭大汗的醒來。

直到白鴿將紙巾遞到他的面前，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，他接過紙巾趕緊背過身，將眼淚擦掉，順手撿起背包和外套，“對不起，我朋友可能誤會了，我會向他解釋清楚，不會讓他來找你麻煩。”秦沐陽看了看陳峰離開的方向，繼續說道；“不過，如果他還是來找你，你就打電話給我，我隨時都會來。”

白鴿從陳峰離開的時候就一直在看著秦沐陽，雖然知道剛剛他是為了保護她才說出“不相幹的學妹”這樣的話來，但其實他們之間的關系，也確實就只是這樣而已。但白鴿的心裏還是多少有點不舒服。然而看到秦沐陽隱忍著巨大痛苦的表情，雖然並不知道他經過經歷過什麽，但白鴿心想，和他可能經歷過的痛苦遭遇比起來，自己那點小別扭，根本不算什麽。

“你確定，你們是朋友？”白鴿小心翼翼的問道。她並不害怕陳峰真的來找她。

白鴿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，並沒有多想，但是秦沐陽卻明顯一楞，隨即苦笑一聲，目光越過白鴿，沒有焦點的望向她身後的天空，“朋友，曾經是的。”

秦沐陽沒有任何表情，白鴿不知道他在想什麽，隨即，他轉身向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“走吧，我送你回去。”

對大一大二低年級的學生，宿舍的管理一向比較嚴格，到女生宿舍的時候，宿舍門已經關了，秦沐陽和白鴿找宿管阿姨說了許多好話，還一再保證絕不再犯之後，終於進去了。

秦沐陽送完白鴿回到自己宿舍後，室友們都已經睡了，他躺在自己床上，卻始終睡不著，只要閉上眼睛，就會浮現出兩年前那天晚上的場景。

那天晚上，他們倆約好一起去看電影，秦沐陽提前到了，買了歐陽菲菲最喜歡吃的爆米花，可是他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她，直到最後一場電影散場，秦沐陽不得不走出電影院，卻看見，歐陽菲菲就站在電影院門口。“菲菲，你什麽時候來的？怎麽不進去呢？”秦沐陽跑到她面前，問道。

歐陽菲菲向前一步，卻一下沒站穩倒在秦沐陽懷裏，滿身的酒氣另他不禁蹙了蹙眉，“菲菲，你怎麽喝酒了，你不是不喝酒的嗎？發生什麽事了？”

歐陽菲菲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，突然從秦沐陽懷裏掙脫開來，“沐陽，你明明就不喜歡聞到我身上有酒味，你剛剛明明就很反感，你為什麽要裝出一副很關心我的樣子？你明明就不愛我，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？”

歐陽菲菲雖然喝醉了，但是說出的話卻字字清晰，而這每一個字都打在秦沐陽的心裏。在此之前，他們是所有人眼裏的金童玉女，連架都沒有吵過。而今天晚上的歐陽菲菲，卻像性情大變似的質問他，和他印象裏的那個溫柔善良的女孩簡直判若兩人，“菲菲，你喝多了，我們先回家吧。”是的，他知道她說得沒錯，而且，她現在的樣子，讓他很反感，她知道他喜歡她的乖巧懂事。

秦沐陽過去拉她，歐陽菲菲卻退後兩步躲開，苦笑著說道“沐陽，你說你愛我，你給我送花，你把我介紹給你的朋友，你總是帶我去各處好玩的地方。甚至，你為了我放棄北京大學來到這裏，你還為了我創建主持人社團，我曾經也以為你真的很愛我，可是，你每次和我說話，從來不直視我的眼睛。而且，你除了會牽我的手之外，從來都不碰我，就連有時候我想抱你一下，你都會裝作不經意的躲開，我現在終於知道原因了。”歐陽菲菲冷哼一聲。

不知什麽時候，已經開始下雨，不知是眼淚還是雨水模糊了她的雙眼，秦沐陽的身影在她的眼裏變得模糊，她想，這樣也好，這樣，她才能把藏在心裏這麽久的話都說出來，不然等她清醒的時候，每次看到他的笑容，她都說不出口。

“沐陽，我一直都只是你心裏的一個影子而已，你愛的只是一個影子，你為什麽要把我當成你心裏的那個影子？我是真的愛你啊。”說著便跌坐到地上，默默的流淚已經變成有聲的哭泣。

秦沐陽七歲的時候出過一次事故，在那之前的事情全都不記得了，只記得在大火裏有一個小女孩始終拉著他往外跑，他記得那時她右肩的衣服都已燒爛，□□的肌膚上血跡斑斑。這時掉下來的柱子把兩人隔開了，小女孩隔在了裏面，火光把他們倆隔開。這時他所在的窗口因為柱子坍塌而砸出一個小出口，正好容他爬出去，他最後看了一眼火花裏的小女孩，說了一句，“我叫人來救你。”便爬了出去。可是他剛剛出來，小洞口便被大火吞沒。他害怕極了。這個出口在大樓的最後面，消防人員還沒有找到這裏來，他全身燒傷，左腿也被柱子砸傷，只能漫無目的的往前走。這棟新修的商場附近沒有什麽建築物，他拖著受傷的左腿一邊走著一邊喊著“救命啊救命啊”，卻陰差陽錯的越走越遠。這時下起雨來，他本就傷痕累累的身體逐漸支撐不住，慢慢失去了意識。再次醒來之後，他躺在自家的床上，身上到處纏著紗布，他的記憶裏就只有那個不知生死的小女孩，其他的就都不記得了。他的家人告訴他，他和媽媽去朋友家串門，卻發生了火災。火災發生後，他和媽媽分開了，後來他們分別被消防人員救出來。至於他印象中的小女孩，父母說只是他的錯覺而已。而他自那時起便很害怕火，他的家人怕這次事故給他造成心理陰影，便很快搬了家，搬到了現在的這所城市居住。但記憶中的小女孩，卻像紮根似的留在了他的腦海裏。

在高中的時候，有一次學校的體育器材室起火，而他正好去器材室還器材，沒有及時出來，差點就被困在裏面，而老師同學那時都還完器材離開，沒有人發現已經起火了。這時正好同班的歐陽菲菲經過，就沖進去把他救了出來。當她拖著他跑出來的時候，他僅存的神智讓他睜開了眼睛，他看到火光下她的臉，突然就想到那個小女孩，那個為了救他，自己卻被困在裏面的小女孩，他想，如果他再次遇到她，他會用他的一輩子來彌補。

這件事情除了陳峰之外，沒人知道，現在歐陽菲菲竟然知道，肯定是陳峰告訴她的。可現在並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，秦沐陽現在能做的只能先安慰好失控的歐陽菲菲，再慢慢給她解釋。他半蹲下來，準備把她拉起來，歐陽菲菲卻一把把他推開，“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呢？你其實早就知道我不是她，可是你還是對我這樣好，到底是為什麽？”歐陽菲菲聲嘶力竭的喊出這句話。

秦沐陽被推得跌倒在地，他不喜歡和別人爭論，特別是現在，歐陽菲菲的狀態，無論他說什麽她都聽不進去的，“菲菲，你不要激動，你聽我解釋，我是愛你的，我一直都在努力的愛上你……”

“努力？哈哈，哈哈，哈哈哈哈……，秦沐陽，你終於說實話了，你從來都沒有愛過我。”歐陽菲菲說完這句話，立即起身向馬路上跑去。

“菲菲，菲菲，你別跑，你聽我解釋……”歐陽菲菲早已不見人影，秦沐陽趕緊追上去，等他趕到的時候，剎車聲和尖叫聲同時響起，在一片白光中，歐陽菲菲像一片染血的羽毛飛向空中，再像一塊破布一樣摔到地上，接著，剎車聲不斷，但他已經聽不到，他跑到歐陽菲菲面前，抱著她在懷裏，不停的叫著她的名字，仿佛她只是和他開了一個玩笑，只要自己不停的叫她的名字，她就會睜開眼睛笑著說“逗你玩呢，傻瓜”可是這一次，無論他怎麽叫她的名字，她都沒有睜開眼睛。

秦沐陽再次從這個夢裏驚醒，滿頭大汗，這時，天邊已泛白，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
宿醉和噩夢讓秦沐陽的頭像要爆裂一樣的疼痛，他用力的揉了揉太陽穴，昨晚陳峰說的話，再次回響在他的腦海裏，“小妹妹，喜歡這小子，膽子可就要再大點咯，因為以後，你會經常見到我的。”

秦沐陽掙紮著起身，準備去見見這個兩年不見，昨晚又突然闖入他生活的老朋友。

是的，他們是老朋友，應該說是好朋友，他們的友誼，幾乎和他的記憶同步。那次車禍之後，他們全家搬到現在的這所城市，他和陳峰是同學，他剛轉學過去的時候，因為是新生，身體也沒有完全恢覆，比較羸弱，常常受到班裏的其他男生欺負，可是這個原本是班裏的扛把子的陳峰，卻從來沒有欺負過他，還常常把他從其他同學的“魔爪”下救出來。據說理由是，看他比較順眼。還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，是秦沐陽轉學的第二天，放學後，還沒等到媽媽來接，他就被一群男生堵在學校旁邊的小巷子裏，“餵，新來的，知道規矩不？”說話的男生又高又胖，足足比秦沐陽高出一個頭。

秦沐陽並不怕他們，可是他卻很清楚，到現在還需定期去醫院做全面檢查的身體，肯定不是對面這幾個人的對手，“我不知道什麽規矩，請你們讓開。”他微擡起頭，迎著陽光微瞇著眼，看著面前這個大鼻孔的男生，不緊不慢地說到。

“你不知道是吧，那我們現在就讓你知道。”幾個男生把包圍圈縮小，把秦沐陽逼到墻角。大鼻孔的男生已經開始學大人一樣挽起袖子，秦沐陽心想這次可能躲不掉了，他偷偷的握住放在書包側邊的小刀，那是他做木雕用的，他最喜歡的一把小刀，刀柄是木的，握起來手感很好，木質的刀蓋上有一個小女孩的形象，很小，但卻給人很親切的感覺，這也是他當初在舊貨市場看到這把刀時，毫不猶豫買下這把刀的原因。但這把刀的刀身很細而且並不長，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傷害性。

秦沐陽緊緊的握著小刀，手卻在微微的發抖，是的，他不怕他們，可是小小年紀的他，害怕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，他們可能會把他打死打傷打殘，或者，他能夠成功的反擊，把其中的某個人打傷，那接下來，會怎樣呢，他不敢想。

“讓我來告訴你，規矩是什麽。”大鼻孔的男生一把就把他提起來，壓在墻上，秦沐陽甚至都能聞到他那惡心的口臭。

秦沐陽的手始終握著那把小刀，但是連刀蓋都沒有□□，他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起來。

這時，陳峰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巷口，“餵，死胖子。”

陳峰的聲音懶懶散散的，像沒睡醒一樣，但只這一聲，“死胖子”便嚇得立刻丟下秦沐陽，剛剛囂張的氣焰立馬焉了，屁顛屁顛的跑到陳峰的身前，“大哥，這都放學了，你怎麽來了。”

陳峰跟胖子差不多高，但是很瘦很黑，身體細長細長的。現在胖子低著頭，估計陳峰只能看到他的頭頂，他拍了一下胖子的頭，說“怎麽，我這兩天沒來，你把規矩改了？”

胖子好像很怕陳峰“沒有，大哥，這兩天你沒來，我幫你教訓這新來的。”

陳峰仿佛沒聽到胖子的話似的，繞過胖子，徑直走到秦沐陽面前，低頭看著跌坐在地上的秦沐陽，手上依然拽著那把小刻刀，不耐煩的說：“你們趕緊滾。”身後的小弟便一溜煙的跑掉了。

陳峰蹲下來，看著面前這個白凈但瘦弱的同齡人，身體還在微微發抖，但臉上的表情很倔強，他突然笑了，伸出手把他扶起來，“我叫陳峰，你可以叫我峰子，你叫什麽名字？”

原本以為要挨打，卻沒想到，這個叫陳峰的“大哥”，卻突然對他如此“和藹”，驚訝不已的同時也松了一口氣，“我叫秦沐陽。”

因為“看上去很順眼”的這個理由，他們成了好朋友，秦沐陽也因此知道，胖子原名叫陳瑞，而陳峰真的是陳瑞的大哥，他們都是被陳奶奶收養的，因為陳峰比較早被收養，所以就成了大哥。他們認識之後，秦沐陽繼續做他的乖學生，陳峰繼續做他的“大哥”，但他們周末常常一起去爬山，秦沐陽借作業給陳峰抄，陳峰保護秦沐陽不被欺負，他們的友誼以一種很奇葩的方式進行著。

這樣想著想著，他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陳峰以前住的地方，雖然已經不確定他是不是還住在這裏，可是除了這裏，他也不知道能去哪裏找他。狹小的巷子藏在高樓大廈中間，就算外面出著大太陽，這裏依然陰冷而潮濕，終年散發著黴味。而陳峰的家在這個巷子裏毫不起眼，低矮的木門虛掩著，秦沐陽輕輕一推就開了，一樓昏暗而雜亂，秦沐陽憑著記憶摸到二樓，打開陳峰房間的燈。

陳峰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，地上橫七豎八的堆滿了啤酒瓶，煙灰缸裏的煙頭已經滿出來。秦沐陽走到床邊，推了一把陳峰，

陳峰沒有動，卻從嘴裏咕嚕出幾個字，“吃的買回來了？”

秦沐陽環顧著這個雜亂不堪的房間，厚厚的窗簾拉起，把陽光擋在外面。墻角的小衣櫃門開著，裏面零星堆著幾件衣服，窗邊的桌子上堆滿了吃完的零食袋子，臭襪子丟得到處都是。床頭櫃上一堆衣服下面，相框的一角露出來，照片裏的三個少年，在陽光下，笑容燦爛。那是秦沐陽和歐陽菲菲剛考上大學的時候，陳峰也將燒烤攤搬到他們學校後面，那是秦沐陽和陳峰、歐陽菲菲第一次在學校重聚的時候，在草地上拍的，照片一共洗了三張，他們一人一張。

看到眼前的這個景象，曾經對陳峰的那些恨意也沒那麽恨了，反倒有同病相憐的感覺。

秦沐陽不禁皺了皺眉，“這兩年，你就是這樣過的？”

聽到這個聲音，陳峰的身體明顯一僵，眼睛緩緩睜開，對上秦沐陽那覆雜的眼神，“你來幹什麽？看我死了沒有？”說完冷哼一聲，翻身起來順手拿起床邊昨晚還沒喝完的一瓶啤酒，走到小陽臺上。刺眼的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，他微瞇著眼逞強似的擡起頭。秦沐陽在背後看著他，仿佛看到了那個被胖子欺負時的自己，也是這樣微瞇著眼還倔強的擡頭看，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逆骨，他們倆是一樣的。

秦沐陽一把搶過陳峰正要灌下肚的啤酒，“已經兩年了，你還要這樣過多久？”

陳峰冷哼一聲，把啤酒從他手上搶回來，一大口啤酒下肚，“我怎麽過，要你管？”

“峰子，高三的時候，胖子和臨校的學生打架，誤殺了人，被判入獄，緊接著陳奶奶過世，你便輟學回家，沒過幾天，你就在學校旁邊擺起燒烤攤子，那時我去找你，你還記得你是怎麽說的嗎？”

又是一大口啤酒下肚，陳峰將空酒瓶扔到墻角，一屁股坐到護欄上，“忘了，誰還記得那麽久的事情。”

“峰子，我永遠都會記得，你當時說，不管遇到什麽事情，都沒有人能剝奪你好好生活的權利，你想好好生活，要讓想看你笑話的人，都哭著看。”

陳峰將目光轉向秦沐陽，看到他眼裏的惋惜，冷笑一聲，“我不需要你同情我，我的過去，也不需要你幫我回憶，我想你應該跟我一樣，並不想回憶那些過去吧。”說完橫躺下去，從旁邊一堆臟衣服裏隨手拿起一件蓋在頭上。

秦沐陽扒掉他頭上的衣服，一把抓起陳峰的衣領，“陳峰，你不是恨我嗎？你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，我只會覺得你好笑，有本事就讓我哭著看你笑話啊？”

陳峰推開秦沐陽，扶著欄桿站起來，“秦沐陽，你告訴我，你是怎麽做到的？怎麽能這麽心安理得的活著。菲菲的死，跟你我都脫不開關系，你以為是我一個人的責任？”

秦沐陽點著頭說道：“對，你說得沒錯，是我們兩個人害死了她，所以你恨我，但是你恨我有什麽用，你TM的活成這個樣子，只會讓我瞧不起你。你要是恨我，就來報覆我啊，你來啊。”

正在這時，胖子提著盒飯回來了，他看到秦沐陽，丟掉盒飯，一下把秦沐陽按到在地，“你小子怎麽還敢來找我大哥，我弄死你。”說著拳頭就要下來，陳峰趕緊過來攔著胖子的拳頭，“胖子，你才出來，還想進去？”

“胖子，好久不見，沒想到你和我打招呼的方式還是這麽粗魯。”秦沐陽的領口被揪著，氣踹籲籲地說到。

胖子從他那大鼻孔裏哼出一口氣，用力的拍了秦沐陽的臉兩下，“不要再來惹我大哥，聽到沒有？”這才放開，去拿被他丟掉的盒飯。

胖子長大之後，還是又高又胖，鼻孔也更大了。這是秦沐陽在胖子拳頭快要下來的那一刻，心裏的全部想法。

“你走吧，不要再來了，我想，我們都不希望遇見以前的熟人吧。”說完便要隨著胖子進屋。

“等等。”秦沐陽站起來，繼續說道“昨天晚上的那個女孩，跟我們之間的事沒有任何關系，你不要去打擾她。”

“呵”陳峰半轉過身玩味的看著秦沐陽，說道：“這可不一定。”便進屋了。

秦沐陽嘆了口氣，掏出今天帶出來的所有的錢，用石頭壓在陽臺的長椅上。而後從陳峰的家裏走出來，這時，天空已經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。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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